无声审判，一位哑巴的六年

，第一批人到了。不是急救人员。是公关公司的人。他们拍了现场，清点了目击者，跟奶奶"协商"了赔偿方案。三十八万。一条六岁的命。三十八万。
五点三十分，安监局的人到了。他们看了支架，拍了照，做了初步笔录。王副局长没有亲自来。他派了一个副手。副手在现场待了二十分钟，回去写了一份"未发现明显违规"的报告。
七点二十分，工程验收档案里的那张更换材质审批单，被人从电子系统里删除了。删除操作所使用的登录账号是"系统***"——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是陆明远的一个马甲账号。但纸质版的变更单还在。他忘了纸质版。
八点整，陆明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。然后他发了一条微信，在六个人的群里。
群名叫"盛恒合伙人"。群里一共六个人——董事长、财务总监、工程部长、行政副总、采购经理、法务主管。就是照片上那六个。
陆明远发的是："楼顶，都上来。今晚七楼梅兰阁我请。"
八点三十分，六个人站在楼顶。城市的灯光在他们脚下。陆明远举着手机，给自己和另外五个人拍了张合照。所有人都在笑。林法务举着一杯酒，杯口对着镜头。
八点三十五分，楼顶的空调外机——另一个支架——还在发出轻微的金属疲劳声。没有人注意到。他们下楼，去梅兰阁吃饭。账单金额：三千八百元。我后来拿到了那张**的复印件。
九点十五分，我在***里，最后一次握着乔乔的手。她的手还是温的。我以为是体温。后来值班的护士告诉我，是***的温度不够低，排风扇坏了。乔乔的手不是温的——是还没凉透。
八点三十分。他们拍照的时候。乔乔的手是热的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。好像在找妈妈。头上那个口子，他们不让我看。但我还是看到了。白色的是骨头。

我在档案室的地上跪了大概十分钟。也可能是半小时。不知道。
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疼。我把铁柜关好，挂锁装回去，恢复成好像从未被打开过的样子。清洁车推回储物间。我把新拿到的东西一件一件贴到软木板上，红线一根一根加上去。最后一张是那张合照——六张笑脸，围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