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#第一章
摔下楼梯的那一刻,我听见陆时砚在笑。
后脑勺磕在最后一级台阶上,血从耳朵里往外涌。视线还没完全模糊的时候,我看见他蹲下来,离我的脸很近,近到我能数清他眼角的细纹。三十二岁的陆时砚,穿着一件我给他买的藏蓝色羊绒衫,袖口沾了一点红酒渍。晚饭时我给他倒的那杯。他端起来闻了一下,说今天的酒比平时好。我说对,结婚五周年,特意买的。
五周年。
他从背后推了我一把。
"辞辞,对不起。"他替我合上眼皮,语气平静得像在签一份采购合同,"公司需要一笔钱周转。你的保险金刚好够。受益人一年前改成了我,你应该没有注意到。"
高跟鞋的声音。林婉从二楼书房走出来,站到他身边。她的手搭上了他的胳膊。我听见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"她死了?"
"嗯。"
"你确定不会查出来?"
"楼梯没装扶手,拖鞋故意放了双底滑的。"陆时砚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"**来看也只会以为是意外。她爸去年破产回老家了,没人会追着不放。就算有人追。"他顿了一下,"邓川那边的关系还在。"
沉默了几秒。林婉轻笑了一声:"陆时砚,你说这个女人到底图你什么?六十万起步资金,三年流产两次,她爸的公司都被你掏空了,临死了还给你倒了杯酒。"
"图我穷的时候她以为我是潜力股。"陆时砚的声音里有一种我很陌生的冷淡,"可惜,潜力股涨了以后,持股人该换了。"
我死了。
然后我醒了。
婚礼进行曲震耳欲聋。司仪在台上念着千篇一律的誓词。我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,花很新鲜,露珠还没干,沿着指缝滑到手腕上。二十二岁的陆时砚站在我对面,西装是租的,袖口的吊牌还没剪。他瘦得颧骨凸出,但眼睛很亮。是那种熬过了太多苦之后对光明本能的渴望。
"姜辞。"
他叫我的名字。声音微微发颤,戒指举到我的眼前。钻石很小,二十分,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。
前世我就是在这一刻哭的。哭得妆花了,伴娘团在下面跟着抹眼泪。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爱情最好的样子。穷小子倾其所有,富家女不顾一切。没有人知道五年后他会站在楼梯顶端看着我摔死,然后说"持股人该换了"。
"姜辞,你愿意嫁给我吗?"
我抬头看他。
二十二岁的陆时砚,眼神清澈得不像话。演得很好。或者也许这一刻他是真心的。真心的穷,真心的爱,真心的以为自己是好人。但真心这种东西是会贬值的。五年时间,足够让一颗真心从钻石变成碳。
"我愿意。"
我笑着说出这三个字,然后把戒指戴上去。
伴娘团欢呼。陆时砚把我搂进怀里,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,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别人听到:"辞辞,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。"
我拍了拍他的背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一辈子?
不用了。
前世你给了我五年。这一世,我翻倍还你。
三年。
###第二章
前世我不是没有察觉过异样。
结婚第三年,陆时砚开始频繁出差。以前出差会每天打电话,后来变成隔天一条微信。以前回家会带小礼物,路边买的糕点或者机场的纪念品。后来不带了。我问过一次,他说忙忘了。我就没再问。
不是不想问。是不敢。
那时候我爸的公司已经出了问题。姜家的建材生意做了十六年,在本地算小有名气。我爸为人厚道,跟供应商的关系靠的是十几年攒下来的信任,不是合同。那个姓陈的合伙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。他介绍了一个叫王德彪的老板,说是有个大工程需要垫资,利润率百分之四十,三个月回款。我爸签了。三个月后王德彪消失了。姓陈的也跟着消失了。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、我爸个人的存款、甚至我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,全部填进了那个窟窿。
我去找我爸的时候,他一个人搬回了老家。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,屋顶漏水,冬天没有暖气。我推开门,看到桌上放着一碗泡面,已经凉透了,上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花。
"辞辞啊。"他看到我,把泡面碗往旁边推了推,